他们坐在五五开背上从东光山顶飞下来,这是自那日大战之后他们第一次见到外面的模样——山脚的村子被火给烧光了,地上躺着被野狗啃食后破碎的尸体。远一些的小镇上亦是房屋倒塌了大半,墙角下躺着的全是受伤的人,和盖着草席的尸首。

    令遇突然拍了拍五五开的后背:“五五开,下去。”

    五五开便驮着他们落到了小镇上。他们才惊觉这里死去的人远比在天上看到的多,到处都是飞溅的血,和倒在干涸发黑的血痕里的人。

    望息瞧见墙脚下瘫坐着的人动了动便立刻走过去摸出黑枝塞进他嘴里。

    那人缓缓睁开眼:“小河,你怎么又回来了,快走……快走,他们要来了……要来杀人了……你快走……”

    令遇掀开搭在他身上的红色破烂衣裳,只见他腹部被划了条大口子,虽已止住了血可却已经发黑。

    望息看了看他身边早已断气的少年的尸身:“老伯,对不起,您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吧。”

    他说完便站起身去寻那些还有口气在的活人,也不顾令遇的阻拦执意喂他们吃下黑枝。

    “你将黑枝都给了别人,那你自己呢?”

    望息看着令遇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撩起了衣袖,露出里面缠满布条的手臂:“黑枝于我而言已经没用了,我身上的烂肉……再也不会好了。”

    令遇轻轻揭开他手臂上的布条,止不住有些发抖:“怎么成了这样……你若是早些告诉我,我先前也不会追着你闹了么。”

    “闹才好,闹,我才高兴不是。走。”望息缠好布条搂过令遇,又唤来五五开朝着比沧谷飞去。

    他们见到了沧牙的弟弟,长得与沧牙么,像极了,若非性子天差地别只怕他们都会以为站在面前的就是沧牙。

    尽管心有不忍,但望息还是将沧牙的死告诉了他这个等着哥哥回来的族长弟弟。狐马族长听后只是默默叹气,倒是没有责怪他们半分。

    后来他们便从族长口中得知,原本沧牙出生那日便已然被当做了下任族长,可是这沧牙啊,不想被束缚在小小的谷中,天地之大他想去看看想去闯。于是在继任族长的前一日,他偷偷跑了,混在一群外出的狐马群里。

    令遇和望息便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心里不禁有些发涩。

    “谢谢你们能将大哥的死告诉我,也算是了了……我自己的一桩心事。想来他这几年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我……为他感到开心。”族长抹了把眼泪豪爽笑道,“也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若是有我比商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说。你们是大哥的朋友,便是我们全狐马族的朋友。”

    “也没有别的,我们想在这里看看日出。”望息看了眼令遇,笑道,“你知道哪里能看么?”

    “后山上便能看见,只是这里云有些厚,朝阳都是雾蒙蒙的。”

    “没关系,我们还没见过雾蒙蒙的呢,正好么。”

    比商领着他们来到山顶,望息瞧见有棵十分高壮的树,便谢过比商带着令遇飞上去,找了处舒服的地方坐下来。底下的比商抬头看了片刻便自行离去了,他还得将沧牙的死告诉族里的长辈。

    从今往后,狐马族便真的落在了他肩上。

    望息抱着令遇等了一夜,终于见到雾蒙蒙的日出。金光透不过来,只能闷在那云层里头,连朝日的轮廓也看不清明,只能约莫辨出个大概。就像是天抖落下来的霓裳羽衣,正是晕染天纱的好景致。

    静静等到金轮高挂,他们便又乘着五五开飞走,也没给比商留下道别的只言片语。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提,仿佛只要没有别离,那里便会有个令遇,有个望息,长长久久的坐在树上看着另一番旭日。

    “夜来,我再给你做顿饭可好,你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