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开始蔓延,阮陌北收拾好心情,站起身:“走吧,去休息,明天是不是还要去采药?”

    “嗯。”贺松明打了个哈欠,“可是我书还没看完。”

    “明天再说吧,睡觉要紧。”

    人类刚从沉睡中苏醒不过五六十年,还处在围绕据点各自聚居的无政府状态,药物生产这种技术工业自然无法重启。据点中所用到的药物全都是灾难前囤积保存的,虽然目前存量还充足,但没人说得清新药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制造。

    为了可持续发展,医生选择了更为古老的方式,每个月都会去附近的森林里两次,采摘草药。

    这次,身为他的学生,贺松明也加入其中。

    据点的医学生不只有贺松明一个,但他是年纪最小的,混在一群十八九岁的大孩子中间,格外显眼。

    贺松明裹着陈芮为他事先准备好的冲锋衣,背着药篓走在队伍中间,他带了绒手套,动作因此不太利落——贺松明一直都不喜欢戴手套,要不是阮陌北皱着眉头训了他一顿,他这次也不打算带。

    “你的手都冻成这个样子了,还敢不带手套。”阮陌北陪在贺松明身边,他穿着短袖,走在银装素裹的树林里,踩着厚厚的积雪,倒有种格外奇妙的错位感。

    “反正很快就会愈合。”贺松明不以为意。

    阮陌北严肃道:“那不能是你不爱惜自己的理由。”

    “……知道了。”

    贺松明跟着上了一个多月的课,医学生们早就跟他混熟了,都很照顾这个比他们小好几岁的瘦弱弟弟,遇到不好走的地方总会扶他一把,贺松明也从原来的油盐不进,变得会伸出手去,借一把力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贺松明原谅了这些曾经伤害过、或者未来可能会伤害他的人,与其将自己封闭在孤岛中,不如做得聪明一些,用温和做伪装,把人们当成可以利用的对象——既然那些人把他当做工具,他为什么不可以也这样?

    反正真心在利益面前不值得一提。

    这是他刚悟出的处事哲学。

    医生把第一次来的贺松明带在身边,让他紧跟着自己。

    “看这个。”医生停住脚步,蹲下身,小心地拨开厚厚的积雪,半截朽木漏了出来,在朽木根部,生长着一丛黑红色的伞状物。

    “是灵芝。”贺松明认出了这株和图鉴上相似的草药。

    “对。”医生小心地将灵芝挖出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品相不错。”

    他把灵芝递给贺松明,贺松明认真观察,灵芝的子实体下方有一个小小的虫眼,几根杂草缠绕在上面。

    “我第一次看到野生的灵芝。”阮陌北就着贺松明的手摸了摸,赤黑色的真菌坚硬而冰冷,曾经它被叫做太岁肉,价值连城,“这里环境挺像东北那边,野生药用植物应该不少。”

    “东北?”

    “就是大灾难之前,国家东北部三个省的总称。”

    贺松明又问道:“国家和省是什么?”